2025年10月15日，美国五角大楼外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：几十名长期驻扎在这里的记者默默地清空自己的办公桌，把采访证整齐地放在前台，安静地将设备搬到卡车上。
这些在五角大楼工作了十年以上的资深记者，没有任何的争吵，也没有抗议，只是用沉默的行动，给一段新闻历史画上了沉重的一笔。当日，至少有30家媒体的四五十名记者参与了这一撤离。记者们把私人照片和直播设备等物品从纸箱中取出，曾经繁忙的新闻区域逐渐变得空荡，最终只剩下冷冰冰的桌椅。 五角大楼，一直以来被视为美国军方的“大脑”，是记者们获取第一手军事消息的重要阵地。然而，近期，记者们曾经可以自由进出的这扇大门，却似乎正在悄悄关闭。 10月15日，美国国防部长皮特·赫格塞思宣布了一个新的规定。简单来说，就是记者们想要报道五角大楼的新闻可以，但必须经过国防部的批准，未经批准或违反规定的记者将会被驱逐。五角大楼将只允许记者报道他们允许报道的内容。这意味着记者的报道范围将受到严密控制。 新规出台后，美国的主流媒体几乎一致表示反对。CNN、《纽约时报》、《华盛顿邮报》以及保守派的福克斯新闻频道等知名媒体都表示集体抵制。 新规定要求，记者进入五角大楼的大部分区域时，必须有军方人员陪同。虽然看起来这只是个程序性要求，但更具杀伤力的是接下来的条款。新规明确禁止记者索取任何未经批准的“信息”，而且这项规定的适用范围非常广泛，甚至包括了非机密内容。 更令人生疑的是，规则的模糊性。“受控非机密信息”具体指的是什么？如何界定“安全风险”？所有的解释权都掌握在国防部手里。如果记者被认定为违规，轻则吊销采访资格，重则可能面临法律起诉。这样的规定，仿佛一把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令人不寒而栗。 五角大楼的首席发言人肖恩·帕内尔试图淡化这份新规的影响，声称这只是一些“常识性的程序”，并且表示要求媒体签署是为了“确认理解”相关规则。 然而，记者们并不认同这种说法。他们认为，长久以来，他们的活动范围就已经被严格限制在非机密区域，而这份新规的出台，实际上是一种公开的羞辱，暗示着他们的行为一直不被信任，需要被监控。 随着最后期限的临近，局势愈发紧张。10月14日下午5点，所有媒体必须做出选择：签署规定，就意味着接受一种被削弱的监督权；如果拒绝签署，就意味着在24小时内离开五角大楼，放弃这一与美国军方核心接触的机会。 赫格塞思的态度非常强硬，甚至有些挑衅。他曾是福克斯新闻的主持人，一个媒体圈的“内部人士”，但如今，他却调转枪口，攻击了自己曾经的同行。面对媒体界的集体反对，他毫不示弱，甚至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张“挥手告别”的表情包，并附上了一幅讽刺漫画，表明了他的强硬态度。赫格塞思曾因涉及“群聊门”泄密事件而声名狼藉，这段经历可能让他对信息控制变得更加苛刻。 更高层的支持也为这项行动提供了有力支持。在最后期限的当天，特朗普总统公开支持赫格塞思的新规，称媒体对世界和平和美国安全构成“破坏性”，这番话让媒体与国家利益的关系变得更加对立，也为五角大楼的强硬举措增加了“合法性”。 10月15日，最终的场面如同一场戏剧。超过四十名记者用沉默回应了这一规定。他们开始归还采访证，拆除电脑和摄像设备，将个人物品装进纸箱。那些象征《纽约时报》、《华盛顿邮报》、美联社、CNN等顶级媒体的标牌，也从墙上被取下，堆在一旁。这是一场充满庄严与悲伤的仪式，代表着一个时代的新闻工作区的消失。 值得注意的是，这次行动体现了美国新闻界罕见的团结。不论是自由派的媒体，还是保守派的新闻机构，都在这一问题上达成了共识，站在同一阵线上。甚至连保守的Newsmax也表示，这项新规定“不必要且繁琐”。 尽管如此，仍有少数例外。一家名为OAN（一个美国新闻网）的媒体选择了签署协议。但有趣的是，OAN特别强调，他们签署的是“修订后”的版本，暗示着这项规定背后可能经历了某些不为外界知晓的幕后协商，也为原本看似坚不可摧的统一战线带来了一丝裂痕。 不管怎样，当最后一个纸箱被搬走，最后一盏灯被熄灭，五角大楼的新闻工作区进入了死寂。这种寂静，象征着一个重要监督机制的消失。记者们曾通过偶遇、非正式对话等方式获得许多信息，但现在这一切都变得遥不可及。 然而，这场“驱逐”并不意味着信息就会停止流动。相反，它只是将信息的流动从公开的广场转移到了隐秘的角落。彭博社记者珍妮弗·雅各布斯在社交平台X上写下了一句话，代表了许多同行的心声：“没有证件，我们照样报道。只是更难了。” 这种“更难”的报道模式正在重塑整个信息战场。敏感的对话从咖啡间或办公室转移到加密通讯应用，如Signal等。报道将更多依赖匿名来源和后台爆料。这种趋势带来了一个风险悖论：国防部试图通过封锁物理空间来提高信息安全，但实际上，这可能促使信息转向更难追踪的隐蔽渠道，反而加剧了安全风险。 一些科技领域的记者透露，有迹象表明，一些不满现状的五角大楼外包工程师，可能会选择将他们接触到的资料泄露给民间技术团队进行分析。如果这种情况成真，其破坏力将远超几家媒体的深入报道。信息像水一样流动，强行封堵的结果往往是灾难性的。 这种信息获取方式的改变，也将导致信息的碎片化和不可靠性。当权威渠道被切断后，小道消息和矛盾的爆料将充斥舆论场。近期围绕伊朗无人机事件的不同报道版本，已经为我们敲响了警钟。这种信息混乱极易导致公众和决策者的误判，而在快速变化的国际局势中，一次小小的误判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。 五角大楼记者协会已聘请律师，许多媒体也准备提起违宪诉讼。法律上的斗争才刚刚开始。无论最终诉讼结果如何，这种信息战场上的变革，已经不可逆转。英国《卫报》驻美记者在现场看到这一切后，不禁发出悲观的感慨：“新闻自由在此终结。”虽然这句话可能有些过于悲观，但它反映了国际舆论的震惊。讽刺的是，美国媒体常年批评其他国家进行“黑箱作业”，然而五角大楼自己实施的新规，在严苛程度上，甚至超过了那些被批评的国家。这样的对比，无疑削弱了五角大楼试图塑造的“民主典范”形象。 这场驱逐风波，更多的是一次关于“控制权”的较量。它揭示了一个深层次的矛盾：在信息化和透明化日益增强的今天，一个掌握着强大武力和机密的机构，应该如何处理与外界的关系？是选择开放与沟通，还是选择封闭与对抗？ 赫格塞思和特朗普政府显然选择了后者。他们试图通过一道物理墙和一份严苛规定，阻挡那些不想听到的声音。但他们可能没有意识到，在21世纪，信息的流动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顽强。